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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日云:基督教政治文化——对权力的不信任和双重忠诚

基督教有一个价值观念,就是对国家权力的不信任和双重忠诚,我们用几个命题来解释基督教的这个信仰。这些或者是《圣经》里面的原话,或者是基督教神学家们的名言。

①人的堕落与原罪。

按照基督教的教义,人类的祖先当初犯罪、堕落了,然后,他的罪遗传给了他的后代。所以,我们每个人生来,胎带来的,就具有一种罪,这就叫“原罪”。原罪是我们本性之罪,是我们人性结构的缺陷。我们天生就会有,每个人都会有。正因为人有这样的原罪,所以,人们在这个世俗世界里,从出生之后,还在继续的犯罪。人类就在这样一个罪恶的旋涡中挣扎,只有一部分人得到上帝的恩典,才能够得到拯救,剩下的人呢,就要受到上帝公正的惩罚。这就是基督教信仰对人的一个最基本的认识。

②国家是对罪的惩罚和补救。

那么国家呢,是对人的罪的惩罚和补救。正因为人有原罪,人还在继续犯罪,所以才需要国家,需要国家的强制权力。一方面,它是对人的罪的惩罚,犯了罪了,就需要惩罚;另一方面,它遏制人的罪的本性,是对人的罪的一个弥补。国家就起这样一种作用,基督教就是这样解释国家权力存在的根据的。这就告诉人们,国家是扎根于人的罪性之上的。它不是个好东西,但却是需要的。

③“我的国不属于这世界”。(耶稣)

这是耶稣的一句话。他的国在哪里呢?他的国在天上。我们前面说了,对基督而言,这个世界不是他的人生归宿,他的归宿在天上。他的精神追求、他的终极追求、终极关怀都在天国,在彼岸。

耶稣这句话,是所有基督徒们都会说出的话。面对着这个世俗世界,他觉得,他的国不属于这个世界。在这话后面,你能够感受到他们那种对天国的追求和生活的这个世俗世界的二元化的感情,对现实世界的一种陌生感、距离感。他不会全身心的投入这个世界,也不会把他所有的追求和理想都寄托在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只是他暂时寄居的地方。他也要关心这个世界,建设这个世界,这是基督教与佛教不同的地方,佛教是出世的,但基督教是两脚在俗世,眼睛望着天国。他们关注这个世界,但只赋予这个世界有限的价值。

④神圣的王权,世俗的国王。

王权是神圣的,是上帝的意志。为了惩罚人、弥补人的罪,所以要有王权,这是上帝的意志。但是掌握王权的国王是凡夫俗子,是和我们一样有罪的人,有缺陷的人,所以,国王是世俗的。这样一来,基督教一方面神圣化了王权,另一方面却绝对拒绝神圣化国王。国王和我们一样,是有罪的俗人。他不是天使,也不是大救星。

⑤在上有权柄的,人人当顺服他。(保罗)

就是说,对掌握权力的人,我们基督徒都要服从他。你有服从的义务。让你纳粮你就纳粮,让你服劳役你就服劳役,要抓你去监狱,你乖乖地与他去。基督徒要当一个顺服的臣民,这和基督教整个的信仰是一致的。按照基督教的信仰,基督徒在这个世俗社会上生活,要以顺从、谦卑为美德。这是他们的一个伦理原则。我们都知道基督教的名言:“有人打你的左脸,你连右脸也转过来由他打;有人拿你的外衣,你连里衣也由他拿去;有人要强迫你走一里路,你就跟他走二里。”你们可能会说,这是让人做什么啊?但是,如果你能做到这一点,真的是是一个特别的境界了。基督教要求信徒服从世俗政府和政府的制度,不过是这一伦理地政治领域的运用。

⑥“服从上帝而不是服从人”。(约翰)

如果你单看基督教强调服从的义务的内容,会觉得基督徒太老实了,甚至有点儿奴性了,但是,它还有一句话呢,叫“服从上帝而不是服从人”。当世俗统治者的意志和上帝的意志发生冲突的时候怎么办?作为一个基督徒,他要选择服从上帝,而不是服从人。就是说,他把上帝的权威置于人间的权威之上。所以,在前一个场合,你会看到基督徒是顺服的臣民,但是,在后一个场合,当世俗统治者行使权力触犯了他们的宗教信仰的时候,妨碍他们追求天国幸福的时候,你会发现,这些基督徒们是最顽强的抵抗者。因为,他有上帝的权威作为精神支撑,他企望天堂的幸福超过企望世上的权力和财富,他害怕地狱之火甚于害怕国王的屠刀和监狱。所以,在这两者之间选择的时候,他要选择服从上帝而不是服从人。作为外在的人,他们服从世俗权力,但作为内在的人,他们只做神的奴仆,不作人的奴仆。

对一些基督徒来说,这或许超过了天堂地狱的功利的考量。他是依上帝的权威来裁判世上的权威。上帝就是公义,违背上帝的教导,他断然不从。

这样,你就能理解路德说过的话:“基督徒是全然自由的众人之主,不受任何人的管辖;基督徒是全然服从的众人之仆,受任何人的管辖。

基督徒被赶进罗马斗兽场

基督徒 罗马斗兽场

所以,我们看历史上,基督教曾遭受残酷的迫害,基督徒们绝不反抗,但是也绝不屈服。无数的基督徒勇敢地牺牲,义无返顾地献身。罗马帝国早期,大约二百多年,无数的基督徒受到迫害,有的被没收财产,关进监狱,有的被砍了头,有的遭受残酷的刑罚。你们知道,罗马那个圆形剧场,也叫斗兽场,有的时候就把一大批基督徒赶进这个斗兽场,让他们徒手和老虎狮子搏斗,成千上万的罗马人在那里欢呼,看着这些“邪恶的”基督徒们被老虎狮子撕咬、活活的吃掉。他们服从世俗统治,任由统治者处置他们的生命财产,但他们的内心却绝不屈从。

当罗马政府抓了一个人,要证明他是不是基督徒的时候,就问他一句话:耶稣是主还是恺撒是主?你要说恺撒是主,没事,放你回家,但是,虔诚的基督徒们不肯说这句话,他一定会说,耶稣是主,那就证明你是基督徒,那就得遭受残酷的迫害。但是,以耶稣为主的人越来越多,以至罗马统治者不得不放弃迫害政策。

总的说,基督教的政治价值观具有消极性特征。这种政治价值观的影响是什么呢?

第一,对政治现实的幽暗意识。

第二,仅赋予国家工具性价值。

第三,产生限制和规范国家权力的要求。

丛日云:中国政法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政治学研究所所长,院学术委员会主席,学位委员会委员,校学术委员会委员。

转自:麦琪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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