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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口述史:我的命运就随着这个社会在摇摆

008

荆纪群,这是一个54岁女工的名字,听过她的名字,但是请你务必要听一听她的故事。

她是陕西安康人,1961年出生在一个相对富裕的家庭。父亲村里的会计,母亲是县城一名小学老师。1993年,家乡的劳动局组织她们一群年轻女工来到东莞打工,她就是其中的一员。就这样,一群充满朝气但一脸稚气的女孩子,来到东莞道滘,进了工厂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劳作。当时的道滘,还处处是山,没有几条像样的路。

1995年,当时刚满30岁的荆纪群进入东莞的一家眼镜厂工作, 这一干就是20年。直到2011年2月24日,年满50周岁的荆纪群被赶出了工厂。此时她还不知道,后面还有如此漫长的维权之路等着她。

招人像是选美女,做了半年没工资

(出来打工是)93年,那时候是劳动局把我们招出来的,劳动局在我们那里去招工,我们就出来了。我们那里的劳动局在(道滘的)地环大酒店驻扎着,那边有个佳彩(音)电子厂。我们那个时候就是三十来岁,我们坐火车坐了二十四小时,刚下火车就赶过去(佳彩电子厂)面试,头发都乱乎乎的,人那么憔悴,衣服又没换洗又没冲凉。那个厂长娘子像选美女一样,一个个选,选了4个人,我们这些人全被打下来了。没办法,劳动局又把我们送到道滘一个绣花厂,现在那个厂倒闭了。在那里坐做了差不多半年时间,我只领过一次工资,120块钱。领不到工资,我们四十几个人又跑到地环大厦去找劳动局,那么多人哭着要回家。劳动局负责人大概五十多岁,自己打自己脸,我现在还记得,那个人也是没办法了,他说:天哪!你们这么多人来,我怎么办啊?我哪有钱给你们回家?我一个月才那么点工资,我媳妇是个独生女,我还要养四个老人和一个孩子,我哪里有钱?你们赶紧去好好挣点钱,挣到钱再回家吧。

换个工厂有狗,我们害怕

后来又他把我们送到东城靠江边(的一个厂),也是一个绣花厂。我们进去的时候,老板戴个金项链,(上身)没穿衣服,门边好大一只狗,当时我们吓得不得了。后来我们碰到一个人,那个人还请我们四十多人吃了一顿饭,也是工厂那个老板。我们吃完饭,宿舍都给我们安排好了。进去的时候,刚好有个工友下班回来,说:“哎呀!你们怎么进来了?我想出都出不去。”这一下我们这些人想,天哪!又是个黑洞!我们行李都不敢要了,一个个就走了。保安问你们都干吗?我们说出去买洗衣粉。我们四十几个人呼呼都跑出去了,又跑到劳动局。那个劳动局的人:天哪!我把你们弄进去一个地方,你们又跑出来了,现在行李都不拿!劳动局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过劳动局那个人也没有办法,我们都哭着要回家,他给我们安排了席子,后来他帮我们去找老板谈,就跟人家说好话,才把我们的行李全部拿出来。又把我们送回道滘,因为那里没有狗,那里有个狗我们害怕。我们听员工说,要是你们不听话,会叫狗咬你,我们都害怕,要是被狗咬死了……那时候刚出来就被吓了。那天我跟一个女孩睡一个床,晚上有人敲门,我把女孩推醒,“哎呀,坏人来了”。女孩子一下子惊醒了:“大姐你怎么了?”女孩子说都把我吓疯了,她跟我说没有坏人。

49个女孩子逃离工厂,有的被强奸,有的被拐卖

(哭),我们打工人最可怜,93年在道滘的时候,有的女孩子她们偷偷出去找厂,找回来老板娘看她们没上班,饭都不给吃。我看她们没饭吃,很可怜。那些女孩子在爸爸妈妈面前都很娇贵,出来受这个罪。我就打了一碗饭,看到老板娘不在,端过去分,(没想到被)老板娘看到了,她说:“她们不上班,你还打那么多饭来给她们吃?你把饭给她们吃,你也不要吃了!”我今时今日都恨广东人!那老板娘一把把我碗端走了。那几个女孩子就哭了:“大姐我不吃你的了,害的你都没饭吃了。”后来我们都哭,哭得没办法了,后来我说晚上我们去买方便面来吃,晚上就买了3包方便面。厂里把我们身份证都押了,我找厂里要身份证还跟老板娘打起来了。老板娘的婆婆很好,就说她媳妇,说你给人家。她把我的手都挖破了,老板娘的婆婆说了,才没打了,把身份证给我了,三个月的工资我都没要。

那天晚上我们49个人都走了。道滘上面有个ml电子厂,我们一个老乡在里面当拉长,知道我们情况后,说你们进这个厂吧。我们半夜从铁门上翻出来,到那个电子厂。去之后保安知道那个拉长的名字,才把我们放进去。我们晚上都是坐在保安室趴腿上坐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八点,这个女孩子给我们联系老板去了。原来那边的老板知道我们走了,一个电话打到这个厂:“如果是我们厂的人到你们那儿,你们收了,我把你们厂都砸了!”那个老板就不敢收我们。我们49个人就东奔西跑散了。

后来我就来到百万年,我老乡在这里,我们三个人找到老乡才进了这个厂。后来还听那些女孩子说,(和我们一起跑出来的女孩子)找不到地方,很可怜。有个女孩子在高速公路旁边,被建筑队的人强奸了。还有一个女孩子,被卖到安徽去了,那个女孩子长得好漂亮,(就这样)被别人卖了。

在流水线:我什么都做

那时候在百万年做对讲机的流水线,我安开关。把手指甲按断了之后,就给我换工位,就去焊锡,焊锡有烟,对眼睛刺激很大么。(而且)你点快了,后面人做不赢了,后面人骂你,你点慢了,拉长跑过来说:哎你这个机片还有这么多没下完!我在那里做了一段时间又把我调到后面去打包装。我什么活都要做:擦机,用酒精擦机之后你还要打包装,然后封箱,什么活我都做过,那是94年的时候。

我们以前打工的时候,最艰难的事就是晚上接水洗澡,几百人上千人的厂就一两个水龙头。水就像掉眼泪一样,经常为接水的事情打架。

过年回不了家,我和工友坐在马路上哭

想起来我们打工人是很可怜的,93年出来打工,三年都没有回到家。那时候火车票也不好买,买不到。94年买了火车票,到广州发现票是假的,又返回东莞。大年三十的晚上,听到别人都在过春节,我们几个人都在宿舍哭。我几个老乡都哭,我也哭,我想我的孩子,想我的父亲。女孩子哭都是想自己的妈妈。大年初一,我说我们不哭了,出去走走吧。后来看到别人带着孩子去走亲访友,又坐在马路上哭起来了。你说我们打工人有多可怜,工作的时候,没有年,没有日,是不是?就是这样一年又一年地度过了,一直到现在我们还是无家可归。

劳动局也没办法,把你送到工厂,就管不了了。

 老乡来东莞找我被抓,没暂住证不敢出门

没有工厂还办不了暂住证。出门要带厂牌,没带厂牌,高埗镇政府的人抓到就罚款,20块钱。那时候工资8毛钱一小时,一个月180元,除了生活费就没多少钱了。我一个老乡从家里刚来找我,她赶到高埗邮局那里,(准备到厂里)来找我。治安队第一个不要脸:

“你是哪里人?”

“陕西的”

“干什么?”

“找老乡”

“老乡在哪里?”

她说了我名字,名字都说了,他说:

“你的厂牌拿出来”

“我从家里刚来”。那时候她把火车票拿出来都不行,一下子把她抓到樟木头去,我都不知道。她家里人写信(给我),我说没有来啊,赶紧回信。后来她一个亲戚在高埗丽江酒店那里上班。后来找治安队查,说已经抓了,名字写在那里,去樟木头干活去了。后来他的亲戚说在樟木头,(在那里面)干活只管吃饭不给钱,家里人去找,然后家里还要拿钱。白干了三个月,还花了800块才救出来。以前有厂牌,没暂住证一样的抓。那时候办暂住证要两百多,还要绿化费,治安管理费……刚出来都不敢走路。

查出次品,品检的女孩从五楼跳下去自杀了

你不知道那个老板好黑啊。 我还有个老乡,在那里跳楼自杀了,是94年正月(的时候)。那女孩是汉中的,叫李永芝(音)。初八初九开工么,大概就是那几天,十五都没过,那女孩跳楼自杀了。这个女孩是品检,QC么。当时我记得我在前面她在后面,她是上高中毕业考学没考上,就出来打工进了百万年电子厂。那个女孩大概有24岁,长得很漂亮的。

那批货抽检的时候没有过关,这个货已经到香港了, 香港抽出来了,肯定很大责任嘛。抽出来有次品,后来这个女孩子就叫罚款嘛,科长骂、老板骂、拉长骂,后来她承受不了压力嘛。她过完正月十几,两三天才过十五。那天晚上她给她妈妈打了最后一件毛衣,没打完,天马上就要亮了嘛,她就写了份遗书,她说:妈妈我对不起你,本来这件毛衣今天晚上我一定要给你赶完,结果完成不了,天马上就要亮了……她就从那里跳楼了,从五楼跳下去了。(后来)赔了8000块钱,有什么用?你看多可怜,94年的时候。她妈妈当时来的时候哭死了,他的爸爸妈妈来哭的,她妈妈也是个老师,哭的好惨啊,我们都没敢去看了,他们不准我们去看。你看看她把生命都献给那个厂了,有时候我想起来,我们这些打工的人不如那一只鸡一条狗。

最低工作11小时,生病也不能请假

94年六月份忒热忒热,厂里电风扇这里吹半个小时,那里吹半个小时。有一次热的我都昏倒了,感冒了,没办法我就给那个拉长说,他是广西的,那个拉长我跟她吵过架,我跟他说今天我不上加班了,他说不行,今天晚上不加班明天你也得给我做完。我说拉长啊,我确实感冒了,你信不信你摸一下,他说:我不管你那么多,你下午赶紧买点药,那时候高埗不是有一个医院吗,去买了药带到车间去,喝了药继续给他打包装。早上从8点上班,吃饭半个小时,上到下午五六点钟下班,吃半个小时饭,晚上最低四个小时,(一天)最低都是十一个小时,请假都请不到。

后来拉长说:明天就是星期天了,不用上班了,赶紧去万江去打针吧。我表妹带我到万江打吊水,打了两瓶吊水才好了。又继续赶货,反正他就是不停的赶货。你做事要小心,你做错了他查出来了你就要挨骂,那个时候就是那样,你看那个(品检)女的就是那样死的。

 四清把他家清的一干二净,我老公得了忧郁症

我丈夫嘞,说起来我丈夫大脑有问题,他精神有问题。我这一代人,也是给这个社会害的不深不浅。

我们那时候也不是自己谈,别人介绍的,别人介绍你看,我和这个老公只见了一面。当时我20几岁了,我是我奶奶带大的,(我奶奶)就说你这么大女孩,应该嫁人了,不嫁人以后嫁不出去了,我就跟我老公结婚了。

结婚之后,(我才知道)我老公有忧郁症,他家里面是六四年四清,他的爸爸是一个乡镇的会计还是什么。四清的时候,他们家有土坯房子,那个年代土坯房子是很好的房。别的村子里的人就说他爸爸贪污了,把他们家一下子清的一干二净。我老公当时才六岁,那样受打击出来的。当时把他们搬出来,他们没地方住了,那一个晚上没地方睡觉,坐在别人的房檐底下,还是他的房子,现在都说不是他家里了,已经给别人了。在那个房檐底下睡了两个月,就说搭一间棚,他的爸爸带他哥哥上山割茅草就回来搭茅草棚。

 好像给你打一顿,他心里就解脱了

从那以后他就很恨那些人,欺负他们的人,在他心里面都是仇恨。后来等他长大成家了之后,他的爸爸妈妈很能干,会发家致富,又盖了几间土坯房。他爸爸搞那个养鸡专业户,后来家里慢慢慢慢又好了。但是对那些整他的人,他一直怀恨在心。

但是我不知道嘛,与我没什么关系么,都是一个村子人,我就说过去的事算了算了,但是他算不了。我要是跟别人说话回来,他就会骂我,会打我,她就说你跟别人有什么关系啊?你凭什么跟别人讲话?他很恨那些人,他从来不跟那些人说话。

村书记的爸爸是那个年代整了他爸爸的,我们有的时候要打证明嘛,去找他们,他就会打我。他有忧郁症,他在外面心情不好,回来也会打我。所以现在我没办法,有家回不了啊。跟他结了婚小孩都生了,他家里爸爸妈妈还都是很好,他有时候跟我一吵架,他妈妈就知道,他妈妈就赶紧来跟我说算了,过上一个月两个月,他非要跟你打一架,好像给你打一顿,他心里就解脱了。我有两个孩子,一个是85年,一个是87年,他们现在都成家了,都在陕西。

我老公也是没有能力,他没有技术,什么都没有,就是说他也做不了什么活。他出去做活,他会有些变化,但是他有一点气就会发作就会跟别人打。86年他在北京怀柔做了一年,87年做了几个月他就做不了了,他那个脾气不行,他为了团长发劳保,少发了他一件东西,我说你怎么不忍呢,少发就少发,他就跟别人吵了一架,他不做了。

像我们这代人,我们没有土地,添人不添土,我和小孩都没有土地。而且我不出来打工会被他打死,在家没有钱吃饭会饿死,孩子也上不了学。不管怎么样,我孩子管他上初中了,上高中了,我还有点钱叫他上学,那时候虽然工价很低,在百万年8毛钱一小时,晚上没人加班我都去加。93年我出来的时候,我女儿已经7岁了,儿子是5岁。我想起来我觉得对不起孩子,我出来打工孩子没有好好上学,我在家的时候我女儿学习成绩很好,拼音在全班考第一,数学都是考99,100,后来从我打工孩子学习下降了,但是也没办法,这个家庭没有人挣钱也不行,哪怕你一个月只挣100块钱,也能叫小孩多上一点学,要是没有钱,孩子也是上不了学。我家里只有我老公一个人的土地,只有5分田。(我出去打工的时候)老公在家种地看小孩。

逃避家暴出去打工,孩子写信:看到火车就想起妈妈

我对不起我的孩子,我儿子都说:你为了逃避,跟爸爸没办法生活,你出去打工我们很可怜很可怜,我们小的时候妈妈你在哪里去了?当时我看到我女儿写了一封信,说妈妈你能回来吗?我站在我家里树底下看到火车就想起妈妈了,但是94年我回不去嘛,我看到别人的妈妈带小孩子去拜年,给姑姑奶奶他们拜年,我想我妈妈在哪里呢。我孩子写这封信给我,我哭了几个小时。可是小孩现在已经大了,小孩已经大了,他也不会找妈妈了,她说那会我要你的时候你不在我身边,我大了现在我跟你没有什么感情。

 满了50岁,工厂将我赶了出去

我2011年2月24日满50岁。那天他们叫了社保局和治安队去,(当时)社保局去了2个人。社保是上午去的,治安队下午去的,叫我出厂。我当时还不知道社保缴费情况,也不知道那些是社保局的人,人都很凶,桌子一拍:“人家厂里都不要你了,你还不走干嘛呢?人家不要你就不要你了嘛”。

恒宏眼镜是一个日资厂,2010年跟我签的劳动合同,之前是集体合同。我打官司人都快疯了。我在厂里是做清洁工兼员工。卫生搞完了就去做员工,浇盒子、清洗、拉货等,什么活都干。那时候工作每天八小时,有时候加班,加的少。九几年加班多,两块钱一个小时。我1995年4月进了这家日资公司,从未离厂,现在20年了。

 为社保打了5年官司,孩子说我疯了

但是退休的时候,没有什么待遇,我们劳动者为这个社会付出了年轻的代价,老了没有生活保障,成天为一点生活保障奔波。为了我的利益,为了我的养老问题,我打这个官司已经打了五年,找了很多部门。最早找的劳动局,劳动局找了找社保局,社保局找了差不多一年时间。12年7月份叫我去找法院,走法律途径,因为我什么都不懂,我就去石碣法庭立案。(但是)法庭也不给我立案,说我这是社保官司,不能立案,去到第三次才立了案。(后来)案子给我判输了,输了之后我不服又重新打。这几年就是为这个官司跑来跑去,把我整个人精神都拖垮了……为了这个官司我整整跑了五年,我的孩子们都说,你现在跟疯了一样。

我儿子在老家的一个果库里面工作,一个月做两千多块钱,要养四个老人,还有小孩。

 去社保局,被抓着腿拖了十几米远

我们付出了血和汗,我们老了现在没有……我这个背现在不知道好了没。这就是社保局的(掀开背上的伤),我坐在地上,社保局派的保安,那么残忍,就拖着我的两个腿给我拖了十几米远,(就是)4月30号那一天。后来有一个观众说:你这是在干嘛!他才松手,不然他还不松手。当时他把他帽子一掀,今天老子保安队长都不当了,老子今天就要把你搞出去,意思要把我搞死,我就今天把你揍了,就是那样说的话,你看他说的什么下流话,就是东莞市社保局。

拖了我两次你以为啊。有一次我在那里要找社保局的局长,我说:社保局局长你下来,你住在高楼大厦里,你看不见我们民间人的苦,你看不到我们农民工流血流汗,你下来我跟你面谈。他不准我进去,保安制止我,不准我上去。后来我说我要上去见局长,后来他就把我一直推。后来到了晚上,我说等局长出来,我说:哪个车是局长的,局长你出来,我想跟你谈话。后来他们都把车子开走了。后来没办法,我一直坐在社保局,我说等局长来了我再走,到了晚上他就不准你进那个屋了,后来又拽我,把我拖了。

所以我说,这个社会太黑暗了,对我们这一代人来说,付出了这么多。我坐在椅子上,一下拖我腿我的头一下碰到地上了,那个瓷砖,是水泥的么。你说这个社会好黑暗。

 我们的命运全部由这个社会在摆动,在这个黑暗的社会里面搞来搞去,做了牺牲品

我一直在想,我们的命运全部由这个社会在摆动,九几年我们就开始进城打工是不是,打工到老来又来了这个政策(指社保不能补缴-编者注)),所以我很伤心。明明站我这个角度,我可以在这里拿养老金,可以在东莞领这个养老金,他把我这个变更了,我领不到了。整个我这个人生,就叫这个社会在给变动,在这个黑暗的社会里面搞来搞去,做了牺牲品。

那天我跟社保局的人争,我说虽然我是农民工,在全国各地亿万农民工其中也有我一个份,对不对,也包括有我一份,我们来城市贡献,贡献我们的劳动力,这个城市的繁荣富强全是我们农民工给你创造的,我们每时每刻给工厂赶生产。

这个14年退休的(指着一个人的资料),15年退休的都在领养老金,不给(我这个)11年退休的人养老金,是国家哪一条规定?这个人叫***,正常退休已经在领养老金了。她也是社保欠费,补上去才领养老金的。她的欠费是工厂和社保局补的。这个人争取到了,她是我们厂的,我把我的经历告诉她了,(告诉她)千万出来不得,当时她没有(离职)证明,(我说)千万不能出厂,不能签名,这是假证明。工厂社保局政府这是通的。我离职开离职证明的时候,(证明里)没有入厂日期。我父亲一直当会计,我受她影响,我父亲一直都是把条子捡起来。小的时候我说这条子有什么用,他说你这孩子什么都不懂,这些都是依据。哦,都是依据,我就记着了。当时我去找劳动局,劳动局叫了厂里来,才给我重新开了(有入厂日期的离职证明)。现在工厂愿意给我补了,就是社保局不给我接。

 社保局:国家没政策

我自己为这个官司,我已经费尽了我的精神,伤透了心,我找高埗社保局,他说国家没政策,后来我又去找了好几次,他说你去找劳动局,我去了劳动局,劳动局说我们已经给你处理到社保局了,就这样,社保局和劳动局踢皮球,踢来踢去,最后给我说国家没政策,社保不能补。后来说可以退保,我没办法,就说那退就退,你把工厂交的部分也退给我,她说不行,工厂交的是国家的,国家是谁的,国家是人民的,如果我不在工厂上班,工厂还给你交钱吗?他不理我,继续上他的班,他们把我的帐都注销了,等于我的社保都不存在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就给我转到陕西了。

这是应该我得到的,凭什么我得不到?五年时间把我都拖倒了,哪个老百姓能打赢政府?我觉得我是有道理的,中国的法律是假的。我到社保局,我说执法部门这么多法律跟放屁一样的,我说2009年66号文件,我都能背出来了,你用第六条第四段用待业那条给我转走了,你怎么不用66号文件第六条的第二段,给我清缴了,我就够了。我就说社保局的:你这个人把自己打扮的这么漂亮,你的心这么狠,你是个吸血虫,把我们老百姓的血汗吸干榨干,然后你把我们踢走了,我当时在社保局就是这样说他们的。他们报了警,叫警察来抓我,警察来了,我说警察,今天你来抓我,我愿意跟你走,把我这个事情处理了我就跟你走,你说我扰乱他们社保局的秩序,谁扰乱的我?我的档案是谁改的?我手给你,你拷吧,我有劳动合同,公司愿意给我补缴,他们犯法你扣不扣?社保局是个执政部门吧,人社部的文件都规定了,第九条都规定了,社保部门去清理欠费,我都可以背出来。你用社保法的第20条,63条,86条你怎么不用呢?法律责任都有。

 社会的乱象是社保局搞出来的!

(我在社保局问他们工作人员)你法律是在唱戏吗?在糊弄老百姓嘞?你们拿着法律是在欺骗老百姓的是不是?全国各地都在宣传法制社会、依法治国,就叫你们在这样治国啊,你们是在扰乱国民!是不是?社会的乱象是是谁搞出来的,这个社会乱象是谁搞出来的,不是我们老百姓搞出来的,我们研究研究,社会的乱象都是社保局搞出来的。是不是,你看马路上坐的,满街上睡的,今天走在桥底下,我怕他是神经病,一个人,没穿衣服,也拿着一本书在看,还不是跟我一个类型。把我逼得,过几年我也跟那个人一样在马路上躺着看书。

你还好意思说是“法制东莞”,你写这几个字干什么嘞?是欺骗老百姓的?

如果我没做够时间问她要,是我无理取闹,我现在争取的是我应得的。你这个社会是和谐社会,是公平的话,这么多法律法规在我手上掌握的,你凭什么改我的档案呢?视同缴费年限你给我改了。那天我在社保局,他们说电脑是自动生成的,你关掉,你不要坐在这里,今天你这个电脑能开吗?那天我就跟她闹这个情绪,说是电脑自动生成的。我就拿着这张,在社保局喊:变关系变档案了,大家看看,电脑自动生成的。他说我疯了,我就说大家看一看瞧一瞧,劳动关系变成了个体户了,电脑自动生成的。他那个电脑关机了,我说工作人员你不要动,电脑自动会生成的。我把档案摆在她面前,说变啊,你给我变啊。

他们还贴的那个通告,(内容)就说社保补缴不归他管。我说他们:你们收社会上的钱当儿戏,当我们老的时候,你想给就给,不想给给我们踢出去!

 我们这些打工的人不如那一只鸡一条狗

有时候我想起来,我们这些打工的人不如那一只鸡一条狗。那天我在社保局,他们有一条狗,我说我这个老百姓的命还没这个狗值钱。那个狗他们还抱到怀里,买狗食什么的,我们老百姓老了什么都没有。打工的时候你在那里赶生产的时候,老板还把你当个人看,到老了也不把你当人看了。

我现在是跟社保局赌命了,我已经打了5年官司,以后还领不到养老金,还要给他打官司,我打到死。单子上只显示了个人缴费,企业没显示,根本就没缴嘛。还通过欺骗的方式把我社保转回陕西老家,我现在要求转回来,因为社保跟人走嘛。我人一直在东莞。我要求他把我的档案调回东莞,清理欠费,办理退休手续,还把我2011年退休至今的养老金补齐。

我们这些打工的,如果联合起来,都撤出东莞两个月,我们都回去种两个月地,东莞就瘫痪了,他们就完蛋了,不是我们这些打工的他们吃什么?他们为什么敢这么欺负我们?因为我们农民工是一盘散沙,没有集体。

转自:王江松致敬底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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