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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上千环卫工罢工的幕后:卑微的待遇与更加倒退的改制

传今年年底湖南长沙市岳麓区环卫事业系统改制,牵涉环卫工的就业、养老保险、积欠补贴及奖金等问题,导致11月3日该区爆发环卫工罢工,参加罢工和集会的工人多达一千多人,主要是临时工。经两天半的罢工,工人又复工等待政府有关部门答复,后者答应一周之后给答复,明天(12日)就将是最终答复期限。当地媒体只有湖南卫视报道了这次罢工,而三湘都市报、红网(即湖南省委省政府门户新闻网站)迟至工人复工的11月6日才提及环卫工的分流改制,却都精心避讳了工人罢工事件;另外还有学生走访调查http://t.cn/R7reASt。考虑到前不久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广州大学城环卫工维权事件(巧的是长沙大学城也位于岳麓区),这次规模更大的罢工很值得注意。我们试图深度挖掘罢工的幕后原因。

据长沙当地的媒体报道及其他热心人士的深入调查,引起罢工的直接原因是,岳麓区的环卫工在11月初突然得到通知,今年年底环卫局将撤销,城市卫生工作将转交下放给各个街道社区,从下个月即12月初开始到2015年年初,他们将被分流到辖区各街道上班,他们因此要全部另签劳动合同。社保、待遇、就业保障等疑问就出来了http://t.cn/R78GUKV。更有环卫工向湖南卫视记者出示了一份劳务合同,揭露环卫局是想让工人改与街道环卫部门重新签一份没有社保的劳务合同,而不是保障劳动者法定权益的劳动合同,在这份劳务合同上注明甲方为“长沙市岳麓区西湖街道市容环境卫生管理所”。湖南省律师协会公益律师叶强胜出现在电视镜头上回答记者时说,假如是劳动关系就应该签劳动合同,就应该去买“五险”,但现在如果根据这份劳务合同,意味着工人不再享有五险;律师还主张按照社会保险法,支持工人补缴社保。记者也采访了赶到环卫工集会现场的长沙岳麓区市容环卫局局长彭新伏,后者却辩解说,劳务合同只是针对到了退休年龄(男>60岁,女>55岁)的环卫工,并回答记者说没到退休年龄的还是签劳动合同http://t.cn/R7reAS4。

长沙环卫部门官员这样一番让人心冷的话,不禁让人想起前不久全国关注的甘肃兰州城关区环卫工同样让人心凉的“生死状”事件:超过退休年龄的环卫老工人被迫签订一份“不平等条款”,承诺工作中的一切人身损害由自己承担http://t.cn/R7OajZc。据热心人士调查,长沙天心区就有过60多岁的老环卫工被迫签生死协议之类的东西。而事实上50-60岁的老工人往往是环卫队伍的主力,以甘肃兰州城关区1600多保洁工人来看,50-60岁工人就占半数http://t.cn/R7OajZc;沈阳一线环卫工1.3万人,平均年龄55岁以上;西安全市保洁员2.3万人,年龄也主要集中在50-60岁http://t.cn/R7TVOyE。而在这次爆发了上千环卫工罢工的长沙,约有1.1万环卫工,早前有记者调查,90%的环卫工人年龄超过40岁,其中40-50岁的达42%,50岁以上占24% http://t.cn/R7aPdS4。由于大量高龄工人都没有社保及被拖欠大量历史欠账,去年还有一名66岁长沙环卫工人被辞退、曝出工作25年却无社保的事件,老人索赔补偿金及积欠加班费26万,一审法院却只判给他5万http://t.cn/zHfr832;今年长沙又有四名环卫老工人状告环卫局,索赔补偿金、积欠加班费、养老保险损失共计162万元http://t.cn/8F8VVGJ。

据热心劳工人士调查,岳麓区环卫工主要担忧改制后待遇会不会有变化,以及争取补办上岗以来的全部社保尤其是养老保险,争取积欠加班费和休息休假补贴。据了解,过去这些环卫工一直是全年无休,既无平时加班工资更无周末双倍的和法定节假日的加班工资,今年才开始补贴40元/天、一个月只补两天的周末加班工资;环卫工享有的城市创卫奖金(2400元被扣1400元)和三个月的高温补贴(300元被扣100元)也被克扣。此外,养老保险更是无论工作多少年都只从今年匆忙开始签劳动合同时才缴纳的,所以环卫工纷纷要求补缴做环卫工作以来的养老保险,还有人主张从2005年出台环卫工人社保政策时开始补缴。而改制这一引起罢工的直接原因的背后,还有着环卫工普遍低下待遇的深层原因,待遇和地位之卑微,这些老工人的遭遇比血汗工厂工人更加糟糕。

据2013年公开报道,长沙市五区环卫局共有职工10543人,聘用制临时工超过八成,多达8573人,主要是来自益阳安化、桃江,湖北监利、咸宁,贵州等边远贫困山区的农民工,另有少量城市下岗工人http://t.cn/zjgzok2。劳动维权走在前列的广州大学城环卫工工资,目前也就3000元左右。据2011和2012年学界调查,上海、深圳等大城市环卫工人工资还不到3千元,沈阳、武汉、成都等内地大城市环卫工工资仅1200-1600元http://t.cn/R7rD7KH。据走访调查,长沙岳麓区的环卫工工资也就只是1680元了,足额扣除各项费用之后,一个只扫街的工人只能拿到1200多块,还要每天干十几个小时、全年无休。不仅长工时、低工资、无保障,环卫工还居住得非常糟糕,令人诧异的是,长沙岳麓区环卫部门还把厕所和环卫工宿舍合并的做法引以为豪地报道为创新http://t.cn/R7rD7KT,同样的事情在邻近省份城市却更符合常理地报道为委屈环卫工人的丑闻http://t.cn/R7rD7KY;更难以忍受的是环卫工备受中产阶层市民的冷漠——“抬头是冷眼,低头是垃圾”,侮辱、殴打环卫工人的事件时有发生,在车流如梭的马路上常有环卫工被撞伤甚至撞死:仅2011年长沙市登记在册的侮辱殴打环卫工人事件就多达142起,仅2011年1月至2012年9月长沙环卫工就遭遇事故234起,伤220人,死亡14人http://t.cn/R7rDqrM。除了这些冷冰冰的数字,有17.4%的环卫工希望“让工作更安全”,8.7%的环卫工希望“倡导全社会尊重环卫工”,更有43.5%和30.4%的环卫工分别把“改善工资待遇”和“增加休息时间”作为最希望解决的问题http://t.cn/R7aPdS4。

国内的城市环卫事业数年前就在酝酿改制http://t.cn/R7rD0Ny,长沙市政府有关部门也不乏表态要改善环卫工待遇http://t.cn/R7rD0NU,而环卫事业改制,大方向是市场化,从政府管理走向外包给清扫公司。然而,长沙市六区二县一市中率先于2007年把环保外包出去市场化的开福区,却由于效果不理想,从今年4月起全面回归政府主导;原因在于清扫公司为利润最大化降低成本,把本应投入1800名环卫工压缩为不到600人,导致保洁工作难以达标,而且工人待遇也比政府雇佣时要下降,有的环卫工还是怀念市场化之前的工作;政府重新主导后其实更有利于推行机械化,从而更可减少人力成本并减轻环卫工负担http://t.cn/8s0q0gJ。但是,今年以来,却还是先后传出“长沙市望城区与4家专业化环卫公司正式签订承包协议”http://t.cn/R7rD0N4、“长沙县实行新一轮物业化外包”http://t.cn/8sbFym2等新闻;即使是在市场化受挫的开福区,该区分管副区长邓平也直言不讳地向媒体公众透露:“开福区二环线以内所有主次道路清扫保洁进行自主维护,二环线以外仍实行市场化运作。”http://t.cn/8s0q0gJ 显然,长沙开福区的保洁质量下降和工人待遇受损导致的政策调整,仅仅是政府公共服务外包化、市场化大势所趋之下的局部策略调整。临近年底传来岳麓区环卫事业改制的消息,自然要引起人们的忧虑:结果是否也将走向工人待遇跟着服务质量一起倒退的市场化?年事已高的环卫工人出于对前景的忧虑纷纷停工维权,也就不足为奇了。另据热心人士调查,在11月1日长沙芙蓉区也酝酿了罢工但没有成功发起,原因也与分流改制的传闻相关,工人把矛头指向了补缴社保、住房补贴、国庆加班费等问题。这说明向工人进攻的大趋势正在发生,而工人也陆续地自发开始反抗。

我们认为,不论是继续同政府基层街道签订劳动合同(不能是劳务合同),还是转向外包化,都决不可牺牲工人的利益,这既是因为工人应当保卫应有的劳动价值,也因为环卫工的公共服务与大多数市民的公共利益息息相关。前不久,走在劳动维权前列的广州大学城环卫工维权,在“换东家”过程中胜利地保卫了自己的劳动权益,依靠的就是环卫工的齐心团结和许多学生、市民的社会支援(详见目录http://t.cn/R7rD85f最后一个分类)。这是一个里程碑式的劳动维权事件,它的胜利证明了环卫工即使在已经市场化、被置换雇主的复杂情况下也能够维护自己权益。在市场化才刚刚开始但大势所趋的内地城市长沙,岳麓区的环卫工集体维权远远没有结束,或许只是抗争的开端。

内地城市的工人维权往往比沿海城市更缺乏社会支持、因而更艰难,当然总是万事开头难,可是湖南人也历来以敢为人先的先驱精神著称,这些主要来自湖南农村的环卫工已经开始维权抗争,劳工界应当关注并驰援这个新的开端,广大的学子更应该想想:在一个正当劳动都得不到尊重和保障的社会里,我们人生的前途还能有多美好?广州环卫工维权引发了在校学生首次集体关注工人抗争,不应只是一个光荣的新闻事件,更应当延伸发扬下去——青年一代应该与劳动者一道为推动进步的改变持续努力。

(本文选自工评社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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